找貓日記.1
【他們都知道我們想要做什麼】
從S君那裏取得了一些線索,月子興奮異常。
從倉庫裡翻找出閒置已久但乾淨如新的暗紅色行李箱,在我看來,那高度似乎比印象中要高了一點。可能是我記錯了,就算記錯了也不重要,我能夠接受這個事實無論如何,在當下沒有太依賴回憶的矯情,也不必因此陷入記憶的封閉。是吧,不如就這樣模糊,行李箱這種東西,就算拖不動了也能自己跟著你。不管行李箱變成什麼樣子,不管我們變成什麼樣子,都能前進。
我們要去找貓。那首先,S君要我們前往「輕輕一嗅就會發覺海的味道越來越猖狂的地方。」
找貓日記.1
【他們都知道我們想要做什麼】
從S君那裏取得了一些線索,月子興奮異常。
從倉庫裡翻找出閒置已久但乾淨如新的暗紅色行李箱,在我看來,那高度似乎比印象中要高了一點。可能是我記錯了,就算記錯了也不重要,我能夠接受這個事實無論如何,在當下沒有太依賴回憶的矯情,也不必因此陷入記憶的封閉。是吧,不如就這樣模糊,行李箱這種東西,就算拖不動了也能自己跟著你。不管行李箱變成什麼樣子,不管我們變成什麼樣子,都能前進。
我們要去找貓。那首先,S君要我們前往「輕輕一嗅就會發覺海的味道越來越猖狂的地方。」
<1>
那種巨大的無奈就這樣種在內心底層,像即將降下午後雷陣雨的天氣,既悶、又重,看著窗外的時候,每一片雲都像是腫瘤。
月子在這天下午來訪,三個禮拜未曾逢面的她,好像瘦了,又好像沒有。
「今天怎麼沒有化妝?」我問,其實根本沒有注意她的臉。
只是想找個不那麼無趣的開頭,雖然好像還是很無趣。
人一輩子最應該追求的標籤,就是你自己的名字,這一句充滿魄力的話來自葉炳成教授,我雖然不曾聽過他的課程,也能從各式各樣的媒體中確認他果真是一位充滿魅力的人。我們時常主張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,可是所謂的「魅力」,原本就不是誰說了算或是討好了誰就可以,倘若一個人無法打從心底喜歡自己,而是為了滿足誰的要求讓自己維持完美,再努力也只算得上濫竽充數,再美麗也頂多是曇花一現。
喜歡自己,某種程度上就像是把自己當成另外一個人,當你走在路上散步、坐在餐廳用餐,與無數人擦肩而過的日常生活裡一瞥掠過的其中一個人。比起體味重、衛生差等人神共憤的煩躁特質,我想也沒有人會對一個渾身上下散發出「彆扭」氣息的人產生好感的吧!彆扭,是一種針對性的衝突,針對自己內心與外在的不平衡或不穩定,簡單的說就像是在派對裡,你明明很想要吃主人招待的巧克力,卻因為某些原因必須表現成自己對甜食過敏,那樣的緊張、遲疑和硬要,當然會有不得不如此的時刻,但那不自然的展現終究還是會露出馬腳的,畢竟你試圖騙過的是你自己,偏偏最瞭解你真相的也是你自己。
所以我說,要有魅力就要能夠喜歡自己,喜歡自己就是避免自己感到彆扭,也就是要能夠表現出真實的自己。你無法當個既有魅力又很彆扭的人,因為那兩者之間的距離,顯示在外在的形象氣質上時,就會變得超級明顯!所以在韓國流行音樂(K-POP)的圈子裡,能夠大發大勢受歡迎,並且保持氣勢一兩年甚至更久的藝人,絕對不會只有漂亮而已,表演的實力甚至已經成了最基本的條件,觀眾看的不僅僅是膚淺的臉蛋身材,他們會看你的眼睛夠不夠清澈,裡面有沒有烏雲,烏雲會不會下雨。
藝人能不能盡可能地排除內心的彆扭?當個性不幽默卻需要上綜藝做宣傳時,當體質容易胖卻接到美食的代言時,是否在專業的完成製作方的要求的同時,也能夠展現出這位藝人本身無可取代的東西?形象可以包裝,氣質卻不能彆扭,劉在錫在節目裡再多好笑出糗,最受歡迎的永遠是他的誠懇與親切,所以在公司最開始為藝人打造風格時,正確的規劃便是在嚴格的基礎訓練之外,找到對該藝人而言,最適合且最舒服的登台模式,將藝人當作「人」來經營,而不是一頭熱地把女孩們裝進當紅風氣的模具,養成一隻隻四不像的copycat,不僅定位模糊,也令觀眾摸不著頭緒,最嚴重的是,很假。
現今當紅的女團中,EXID的每一位成員根據各自的特色做擔當,主唱、領舞、饒舌……這些專業的分工肯定是一門認真的學問,然而在實力之上,製作人在培養女孩們「性感成熟」的形象氣質標籤以外,考量到每個人先天的不同特質,團員們會接到個別的代言、戲劇、表演等等;像是一面拼圖,由不同圖畫的五片組合起來,在團體演出時,每個人也有自己擅長的風格solo與特寫鏡頭,於是這充滿默契的五人女團,既身為個人各自發展,也身為團體共同成長。
我們在天亮之前出發,趕上尚未完全昇華的寒意,以及平息喧囂的第一道光,我們不帶著太多行囊,一句話也沒有多講,憑著感覺指認方向,對於深遠而陌生的崎嶇路徑,就算從此迷失山林,你的所在便是我的駐地。什麼都沒有關係,就像我是如此珍惜你的呼吸,就像你是如此深陷我的軌跡,兩個人並行在微風撫袖的樹蔭,寧靜朦朧裡,緩緩地將手牽起,當體溫一致,我們融為一體。
做夢般的悸動,我們情不自禁深深相擁,不停旋轉,隨著因起霧而逐漸泛開的日光,在虛實之間,我恍惚地像一隻疲倦的貓咪,在恍惚之間,我沉淪地癱軟在你的香氣。那纖細光線灑入樹梢,你瞇起眼睛,喝著水,笑著說身處這樣的場景,怎麼珍惜好像都嫌浪費。我則似乎暫時忘記了回話的能力,在最遠離塵囂、最接近天際的此刻山裡,你的眼睛清澈透明,是濃濃晨霧裡我唯一看的見的風景。
你的姿態是多麼柔軟,你的語調,像是清晨的露水,滴落在鮮嫩的枝芽,我是多麼在意,你在我的肩上留下的任何一點氣息,我也如此動搖,當你輕聲細語地在我耳邊捎來秘密。你穿梭在樹林間的身影有如巴黎的廣場斜陽,身體摩擦過樹葉的聲響就像秋季的提琴交響,我的全世界,你優雅地站在中間,我們沉浸在每次相遇時無聲而細膩的注視,在注視中我們交換了一半的靈魂。
一步一步走出樹林,視野遼闊的小小平臺上,更重更朦朧的雲霧將我們與世界隔開,我們就像隨時都要消失,那抽象的羈絆,在風中讓我們能將彼此牢牢抓緊,於是我們更用力地握住彼此的手,用一模一樣的頻率呼吸,用一模一樣的節奏心跳。我們專心地透過身體感應,在漫長無助的生命裡,為了遇見彼此終於變得更堅強、更溫柔、更清澈的自己。
然後不開口,卻聽見了你的聲音,在模糊的世界,愛為我們提點前方,所以不要說話,就讓雙唇擁著彼此融化,我再也不會害怕迷惘,你再也不會感到憂傷,我是屬於你的一朵花,請將我插在你的心土上,安心種下。當濃霧起了又散,散了又起,我們始終明晰開朗,我會細心為你發芽,你是我最依賴的光。
你擁有一種超然的力氣,拼湊出一場又一場,煞有其事的夢境,清醒後,將床邊的紅酒一飲而盡,頂著不見天日的艷陽天空,瞇著眼睛數著點點星光,再度沉迷在一天又一天,昏昏沉沉的宿醉,或是一片又一片,虛實交纏的迷戀。你的濫情,把想像力投射在人與世界的交換,黏膩的掙扎與情感,無法平復地顫抖著,當細瑣的心的碎片又被撥弄,沒完沒了地又開始歌唱、吟詩,直到再度睡去。
如若能夠有人陪伴,孤單被視為罪過般的存在,雙眼由名喚真心的墨鏡掩上,那是虛榮,還有懦弱的依賴情節。你能夠享受浮誇的生活品質,享受蝴蝶撩動著翅膀、霰落著鱗粉,你興起便周遊於男女之間,轉動輪盤,抱著玩味的心態瞧向被指到的那個誰,準備將門打開的那個誰,窩上以習慣包裝的床,以包容彩繪的壓抑,多了一襲體溫,既熟悉又陌生,在狹窄的房間裡,點亮以擁抱溫熱的燈,以遊戲收編的情愫。直到再也吻不出聲,背景裡貼滿牆上無語的歌聲,冷氣也安靜了,心跳停止了。
當夜昏暗,你帶著疲憊與炙熱的血液回家,慢慢烘乾。窗外腥紅的風,灑脫得沒有形狀,因此歪斜了你的自畫像,梵谷割下了左耳,聽見的更多,徐志摩夭折了孩子,情濫的更深,你學習每一個夢境裡的星光,記得每一張臉與失神的呻吟,布置了粉紅布偶的娃娃新家,娃娃捧著槍與玫瑰。你的嘴角傾斜,像是侍者手中永遠不會斟滿的酒杯,你掙扎的所有精力,讓活著有所實感,你想要觸及真實的夢,當流星又閃過,你渴望被擊中。
他們口中的每一句,壓抑在厚重棉被下的田野,乾淨或髒的露,新將滋長出的心念,你喚那是暈眩,當你從今天晃到明天,晃進你的體內。儘管有時候也會有些愧疚,對比起年輕的脆弱與嬌柔,不禁眷戀起年少,想的都是只有現在,跳過思考的衝動和悸動,那愛呢,如今已不於靈魂上具體的運作。
愛呢!在高中畢業時,寄託在制服上的一顆顆精緻的鈕扣,像是花蕊,風來了,將花粉灑啊!灑啊!灑啊!不留痕跡。漸漸地,你的雙眼不停旋轉,再也釐不清的恍惚,轉開了抽象的門,學會拿捏,拿捏怎麼在愛裡結合,微觀地只碰觸到他每寸肌膚,巨觀地要躁動起他由內而外。你在結合裡尋覓,看見液狀的自己,感官在流動中感覺,你捨棄了容器,於是不必塑形,你流向越來越大片的湖,不發一語地撩動荷葉,在風光明媚的晴,搔癢浮萍,你一直都在,也一直都不在。你要如何,在自由中談愛,終究被人稱為濫情。
身為一個人,走在名為後悔的吊橋,左一搖、右一擺,想要停下來,用力將身體轉向後方,不知何來的風,依舊將我步履蹣跚地吹往前頭。事情的組構不論是自己造成,亦或是自然發生,時間蠻橫的堆疊方式,我想再分辨清晰都已沒有意義,釋出的關心、期待的慷慨,還有一次又一次布幕落下後跪倒在懷裡哭泣的小孩,趁著腦海裡閃過了空白,我又往前了一步。
一分鐘像一百年,當我持續等待著,日起月落,彩雲斜陽,我在空氣汙染的城市裡整理慌亂的情緒;空白的筆記本寫滿了讀書的手記,有時夾帶著抒發的兩句,靈感,關於那些荒謬的歌詞與下雨的劇情,簡短的像是千言萬語,因為我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,去重新翻攪腦海裡埋了多久多深,釀酒般的執迷。
我不再成長,某個枝微末節,某處毛孔或皮膚細緻的角落,我在後悔,脆弱及堅強的距離,柔軟的時間,被刀割傷的屏風還有風沙劃過的眼鏡表面。又是一段療程,那悲傷,憂鬱是不足以表述,而喜悅,悄然也抹上了身體,我把細節寫下來,採取一種不明所以的華爾滋,他們聽不懂的歌曲語言,我用筆尖撥動唱針,偷偷瞄向那位迷路的孩子,他的是否心裡有所顫動,使那片龐大而綠意盎然的校地,哪兒都碎成枯枝,卻蔭下我的淚滴。
我卻開始想起豔陽高照的日子,沒有雲的藍天,沒有燈的房間,卻充滿了視覺。懷念的過程像在漂浮,直到發抖著拉開窗簾,遙望宇宙的眼睛,和遠方拉出了一條直線,再多的曲折終於也要拉成直線的吧。
我在光下脆弱,陰影則在腳邊強壯,影子沒有雙眼,而我看的見。看的見,答案和真理,以及那些偉大的話語,都是些沒有定義的虛幻及燦爛,我想我也可以,從向著陽光的窗戶一躍而出,然後抽屜裡的考卷、枕頭旁的信紙、電腦裡的訊息、兩個人的風景,都要製造出圓滑的陰影。我將在此刻回頭,不是為了回顧,我將在此刻不回頭,不是為了捨得,我將展翅,不是為了翱翔。
棒球可以稱得上是人類文明建立以來,最偉大的發明之一了吧!比起電燈或政治這種對社會進步具有實質貢獻的事物,如果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棒球的概念,所有的棒球場都變成足球場或是演唱會專用空間之類的場域,好像也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。可是也就因為這樣,一顆球一根棒子再搭配上一大片巨大的草皮,所能造成的對立和團結,以及在那之中組構出的世界才顯得如此誇張而令人著迷,倘若某天我們受到了外星人的質疑,「欸你們追著一顆小白球體到底在耍什麼花樣?」,我們恐怕不僅不會感到害臊,反而會驕傲地為他們沒有棒球可看感到悲嘆吧。
每一個喜歡棒球的人心底,都埋著一堆說不完的故事,於是每一個人,都有一本屬於自己的棒球歷史。棒球,它象徵著一種沉穩的、安定的激情,同時也代表著一個爆發的、強悍的態勢,你要一直維持狀態,不知道何時會派上用場,更不清楚情勢會怎麼發展,但堅毅全場的冷靜就只為了一個瞬間的衝勁,這正是棒球的精神與價值,正像人生也不停地熬過九局又九局。
棒球比賽不限時間,可是時時刻刻都是關鍵,外野手可能等了一個小時都沒一個來到眼前的case,就算為了場內投手的精采好投大聲喝采,對方八成也因為距離太遠而什麼都聽不進去。可偏偏就當你盤算著要不要乾脆坐下來,甚至開始認真考慮要在草皮上舒服地滾一滾小睡一下的剎那,天外飛來「鏗!」的響亮聲響,馬上就要你拿出比賽剛開始的熱血和敏捷全力衝刺,誰不想要美技接殺,但跑位判斷瞬息萬變,誰能掌握全速噴射的球,都是未知的碎片在奔動。更不用說,衝了半天就只差了那一步,就只高了幾公分,球便諷刺地越過你並撞進你身後的那道高牆,唉,這邊的人哭,另一邊就開始笑,不到一分鐘的一個case,幾乎像是體驗了一遍人生。
打棒球總有很悶的時候,可是一個瞬間的撲救、滑壘、連續的三振也總是振奮人心,棒球講究耐心,投打纏鬥間,沉不住氣的人注定失敗,機會都在你撐不住的時候出現,數不清的戰術策略讓比賽始終不是天賦和肌肉就能左右。這個運動不見得會使你滿頭大汗,卻保證令你的內心洶湧波濤,就算只是坐在一旁,甚至是電視機前欣賞比賽,一顆小白球的去向都讓人提心吊膽,一個指尖的觸動都改變整個未來,如果是重要的比賽,在誰的棒球歷史上寫下一兩行神奇的紀錄,更免不了被拿來津津樂道好幾年。
棒球迷會和你分享他們看過歷時最久的比賽,最後怎麼結束,他們會在觀眾席上一手啤酒、一手雞排地對著場內大吼,也會放下所有手邊的東西,比唱國歌還要慎重地和全場的球迷一致站起,以相同的節奏與音調喊著同一個人的名字。棒球在人類面前似乎不該輕易地被歸類為各式球類運動的其中一種,它更像是一種宗教,一種精神糧食與心理依託,專注、把握,希望與絕望共生共存,又只不過是相對來說。
自前前前世我便開始找尋你,找尋你,像在拼湊另一半的自己。當我又陷於不安穩的睡眠,當我又摔下不見底的懸崖,當我又處在生命中,頹唐無助的軟弱,你在另一個盡頭清醒著,為我的煩惱周旋著,你既有形也無形,灼熱了我的身體。我彷彿聽的見離去前的你,在我的耳邊輕語、呼氣、告訴我要堅強。你的存在給我力量,我是如此確定,更寶貝珍惜,直到相遇的那一刻,我們的結,將化作一股混濁又乾淨的氣息,滲入我的眼窩,溫暖我的臉龐,也撫平我的皺紋。
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有多麼遙遠呢,如果在我們生活的邏輯再加上幾個維度的虛無,那遙遠是否又更加深奧難解了呢?我從來不明白世界,它總是試圖綑綁我們,但如果記憶終將塵封,請把想說的話緊緊繫上我的手腕。我會繼續起伏在生命的滾滾洪流,獨自漫步在星球的巨大寂寞,但我將永遠感覺到你,感覺到那真實的靈魂,讓每一個結繼續纏綿,就像我們是同一個人。
我們的連結,當你伸手溫柔撫去眼角不明所以的淚滴,我們的結超越了個體的愛恨,撫平了歷史的扭曲,牽繫著和煦情感兩顆炙熱的心,在生命中重疊時間、超越光年,形成的羈絆。那是如此單純、纖細而堅韌的,一條綿長的線,將我們緊緊地繫在一起,而我將緊緊地把你的左手牽起,那是羈絆,是我們無法用文字或是任何象徵意涵闡明,但它確實在那裡,在你在我的生命裡,在這無邊的宇宙中,讓我安心地閉上雙眼,敞開心門,欣然地迎接你的參與;讓我們從未認識,卻能如此熟悉;讓我們容受太多複雜的視線,只裝的下一抹笑顏。
我們將由衷地溫柔、輕柔地按摩彼此的鼻息,是什麼使我毫無抵抗地融入於、沉溺於、深陷於你?我看到了早在世界建立之前,在感情成形之前,有些東西早已跨越了時空,穿透了你我。因為我不是超凡的偉人,你也不是超脫的聖人,於是我們能夠任性,我們能夠拼命,我們能夠消耗所有的夢,去體會、去追尋;去珍惜、去觸碰;去愛、去恨、去看見;去守候一個人、去完整一個人、去擁抱一個人;最後,去拼湊出那因此一切而完整的自己。
我們可能終將分離,我們也許還有各自的故事,但是我們曾經,我們曾經心連著心,如果你又不小心哭出聲音,為了不讓自己傷心,我會找到你。也許這不像旅行,可是彗星的美麗,我們可以重現一次似曾相識的記憶;如果真假難辨,或是懷疑生命,我們就倚著黃昏的光交錯而視,讓艷紅的夕陽代替我們開口。不論世界冷酷無情,我們的羈絆無從抹去,那是因為一半的你,早已住進我的身體。
我目睹了你的生命,你所經歷的風雨,成熟前的安靜,與遲暮時的穩重。你有一雙閃閃發光的眼睛,毫不隱藏嬌豔的妝容下,世故的表情。你有時候急著防備外來的刺激,偶爾又樂在其中地玩著愛情遊戲。你似乎對短暫的生命顯得滿意,你說活著本就只有一個時刻,你從不思考何謂精彩,只求漂漂亮亮地把日子過完。
每一次與你的眼神相對,都令人難忘,你那魅惑般的嫣然轉身,可知道我已深深著迷於你別過頭的輕蔑。也因此當我獨身徘徊,我想你永遠無法理解我有多喜歡跟你在一起,儘管見不著一面,我仍天天想你。我只想要緊緊把你捧在手心,不讓你被外面的世界玷汙沾染。
每一天都在未知的命運前張開眼睛,又或者你的眼睛從不閉上,體會著這個世界從誕生到毀滅,事實上你所參與到的,也就只有那一小的段落。我不確定我在你的生命裡佔有任何份量,或許不過跟你看待命運的眼光一樣,這是名副其實的短暫走過,而你也已經嘗遍所有姿態。
初見之前你總是低頭掩面,在狂風裡搖著擺著嬌弱中的一絲韌性,你細心盤算著被溫暖圍繞的大好時機,在生理與心理上都做過深深呼吸。然後,沐浴在灑落的晨露中,映著微光神聖地綻放。我好奇你是如何從一而終地婉拒人們愛撫之後的善意,你無奈地坦白,希望能至少向世界弱弱地抗議。我無法接受你終究要離去,你說會依賴表示我的人生,根本是空虛。
你說,綻放的日子很是開心呀,不過那些注定的悲慘,才真的教人日夜回味。你自一出世便無處可去,連自己的外貌都無法決定。你很快地認清了真相的惡意,也承認了橫豎不過都是一條命。你想著算了,上帝根本不在意世界的咒罵與哭泣,就像你也不聽見別人的評語。你選擇比以前更用力地在原地站好,以期待能夠不再害怕、用高潮得以取代戰慄,你不向明天比出中指,反而張開雙臂迎接那些面孔猙獰的過客。
這是我們最熟悉的房間,我們面對著面,像往常一般對坐著。上個月的帳單剛收到,如今該拆帳,廚具我會帶走,沙發你想保留,我們不分財產,講好分個心意。我望向你,你望向窗邊,我們都在逃避貓咪的問題,直到他自己跑向你的懷裡。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呢?你是否也默默回想。你我之間從零到親密再到疏遠,由陌生的過去到契合的最近,到陌生的現在再到……大概是再到零的,沒有我的未來了吧。
最近的睡眠我又時常夢見一樣的臉,看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是一樣的臉,劇情故事我從來不解,有時候是湊熱鬧擠進人潮逛街,兩人穿著情侶裝,一邊推著娃娃車裡面是我們的貓;有時候是趁著休假徒步爬山賞花,沿途發現一棟小木屋,以為是糖果屋卻發現裡面住了一家子小貓。我在寫日記時胡思亂想,也許那些不是夢,是我們原來打算與憧憬的想像。我察覺我的思維開始跟不上現在的時間,甚至不太清楚時間流逝的原理,一天的定義是太陽又再度升起,還是疲倦的時候有好好睡一覺?
朋友勸我,不適合就是不適合,不須為了一個人懲罰自己一輩子,而我哪裡知道什麼叫做適不適合?我更不覺得我在懲罰我自己。我想的是一個心意換來一個心意,一個溫暖找到一個胸口,當你的胸口滿了我的卻還空著,於是我們休息。我還是沒辦法把照片通通刪掉,我還是想要把那次出遊的甜蜜洗出來,擺在相框,放在電視上每天出門前都會看到,每次看到了我想我都還是會笑。那一天你什麼話都沒有說,只帶走我們的貓咪,但你應該要再回來找我拿他的玩具的,那天是禮拜三,你休假陪他玩會需要的。
朋友說你不是個好人,或許吧,我知道呢還是不知道,有他的存在或者他就是個過客,我只在乎你眼裡的混濁。我不認為真相有什麼意義,我覺得我們的氣氛已經傷害了我們的貓咪,我想他是聰明的,而我是軟弱的。我相信過了幾年我就會換張面容,我會變得成熟懂事,會堅強且客觀地看待這一切事情,也許還能一邊高傲地泡茶,一邊無奈地笑罵自己此刻的懦弱;也許我將能直挺挺地指責你,或是不屑地離去因為損失的是你。我相信未來啊,所以怒啊悲的不平衡啊不甘心的就交給未來了。現在就讓我靜一靜就好。
現在就,讓我,靜一靜,就好。
那裡有間碩果僅存的老舊影廳,有段時間常來看電影,又或者只是走逛夜市時很順便地,一瞥欣賞那高高掛在牆上的,隨著當期熱門不定時更換的巨幅手繪海報。你看那是厲害的失傳手藝,也是超脫的現代藝術,那是電影裡的名場景名劇情,也是生命裡的真體會真感情,就像你每天都揣著那來自昨日又印象模糊,連接未來又不著痕跡,是飄忽不定的思緒,是搖晃閃爍的時序。
那在荒唐裡旋轉的日子,重工業的城市,滿滿都是令人嫌棄的部分,嫌棄時一定要閉起眼睛,吞下幾口酒精,含著那苦的辣的,精神渙散之時,居然也在無知覺中說了一番故事。畢竟是你花了一些生命建立起的日常,是飽滿的時間,安排了秩序,可能也因此多多少少,留下了一點什麼東西;更可能因此多多少少,漏掉了一點什麼東西。
啊!還沒跟老師道別、還沒在教室拍照、還沒去港邊烤肉、還沒把名單上還未有機會造訪的每一個期許,在來得及時走一回呀……
為什麼,明明很在乎的,最後還是會被忽略呢?
走過的痕跡,或許無奈或許欣然地接受光陰的更迭,是坦誠,也是嘆息,當白駒迫不及待地展現牠那矯健的身手,當抬起頭,直至見到了人員牽起劃開天際的電纜線,才明白回首不變的是過去,遙望不見的是未來,原來,當下都是瞬間,都是流竄的筆順,轉眼之間,連眨眼都顯得珍貴,遑論眼淚暈開在飄散的雲朵裡面。
人生是戲,一齣接著一齣,演戲的人是瘋子,看戲的人是傻子,那些突兀又隱蔽地藏身在戲與戲之間,偶爾笑偶爾哭,入戲而嘲諷,出戲而共鳴,作戲的人,是偏執的瘋子與迷惘的傻子交歡之下,猥瑣誕生,卻又閃閃發光的天使,是極端的瘋子與膽小的傻子交纏之後,狼狽成形,即而嘶牙裂嘴的魔鬼,是狂,是癲,是是非都已恍然的,婊子。
人類被愛掌握,被恨支配,活著有七宗罪,弄髒了彩虹的七道光線,答案藏在末日的預言,嚮往的永恆與美善,可惜末日不會來,預言也無法實現。佈道者悲傷地哭泣,他的上帝沒有答覆,這一齣演的是人類的自以為是與荒謬,人類並不偉大,文明並不真實,正義只是幼稚的大人們窩在一起自慰的謊言。
下一齣,住在深山叢林,把自己丟入最原始的領地,切斷鎖鏈,敲著木頭想像身體輕輕地飄向那究竟存不存在的境界;另一齣加入選秀節目,從彈吉他寫歌的駐唱小王子,變成造型師主持人經紀人歌唱導師的玩具,旋轉跳躍,割完雙眼皮,外表更完美了,生命也是嗎?
還有下一齣,考完了所有考試,幾年後都是廢紙,上面有紅字,阿婆帶著臭臉,秤完重給你二十元;還有下一齣,撕掉了所有情書,冷靜後都是墨水,上面有眼淚,歲月帶著霉味,點起火喚不回青春。我還在演嗎?還是你在演?誰在演那又有誰在看呢?為什麼戲這麼苦,在慶祝殺青的時候,馬上又接到下一場,才意識到我從來沒聽過有人喊卡,現在快點笑,等等要我哭,經紀人我可以不要剪頭髮嗎?我想要刺青,為什麼觀眾不能接受,為什麼我要觀眾接受,我可以不接受觀眾嗎?
不演了,我可以去哪裡,有的地方可以躲,在螢幕背後,我褪下所有偽裝,在那裏我真實地溫柔,如字面上的赤裸。在那裏我遇到了一個婊子,他告訴我不需要掩藏暴戾之氣,他教導我人性的醜陋需要出口,他要我對他狠狠地咒罵,我因此得意地高潮。我用想像力繪畫出有生以來理解過的全部知識,能夠形塑出的最猥瑣、最惡劣、最不堪入目的一顆顆染色的鏡頭,我要他跟我進入索多瑪的第一百二十一天,我要他對我低聲下跪就像笑匠用行動回應自己的荒淫之樂,我要他跟我一起墮落,墮落然後墜落,一覺醒來以後,拉著他徹底崩落,崩落然後陷落。